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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聽街坊心底話 — 十七位觀塘街坊的故事與留影



(作者按:觀塘文化祭將於8月24日舉行,最近訪問了十多位觀塘街坊,特意留影和撰文,紀錄他們心聲。)



四哥 (左)

56歲
* 現職物華街臨時小販市場小販
* 作小販已40年,專賣童裝和毛巾

最快樂的時代
*70-80年代

最懷念的觀塘
* 昔日活力,80年代,柴娃娃,一齊走鬼,正街正業,雖讀書不多,不會駝累社會
* 係觀塘,養大兩個細佬,無遺憾,幾十年的朋友各散西東
* 檔口是朋友聚腳點,遺失左的朋友,都懂得在這裏回來找他

對於重建
* 質素提高雖好,但扼殺小部份人的權利,犠牲部份人成就另外的人,不公義

重建後的將來
* 他的妻子領助手牌,但市建局一直無法安排復業,前途茫茫

生活趣事
* 80年代,小販管理隊不停拘捕流動小販,沒收貨物和車仔,四哥苦不堪言。他聯同其他小販,將幾百斤石頭放在手推車上,管理隊屢次無法搬走手推車。向小販”投降”,跟四哥商討,結果變成現在仁愛圍的合法天光墟

 



肥妹(李小姐)

50歲

* 現職物華街臨時小販市集小販
* 8歲已在秀茂坪開始做小販,從事小販40年,專門賣女性內衣,亦有體育服裝,說起小販興奮莫名,”一生人打一份工啊”

最快樂的年代
* 90年代,好好生意,以前賣的東西很平,一條褲才6,7元,一日都可做上千元生意

最懷念的觀塘
* 人情味,客仔係朋友,得閒過來傾計,打招呼。唔識煲湯,成日有人教。我整親手,介紹醫生。無開店幾天,街坊會擔心有否病倒

對於重建
* 不捨得,但重建無辦法

重建後的將來
* 小販市集中,近百位攤檔助手只有6位有安置,肥妹是其一。原來牌主過世,她幸運地可繼續在重建後的新市集經營

生活趣事
* 訪問間,旁邊小販打說:”她的東西又貴,又唔好,唔知點解人人幫佢買” , 販檔鎮店之寶,不是物件,而是過氣肥妹。顧客由少女,到今天成為c 奶,買內衣等衣物還是不宣之於口,怕尷尬。不少客人見肥妹才會買,一聽她不店裏,立即掉頭走人
* 肥妹已是過去式,市集中,人人還用上她小時候的暱稱。她最高峰達190磅,已現減磅成功,可作代言人,街坊間,肥妹舊稱如故



陳生

60歲
* 現職物華街臨時小販市場小販
* 10多歲已做小販,從事小販50年,開始在輔仁街作流動小販,後來輾轉來到物華街27年,專門賣毛巾、襪子和校服

最快樂的年代
* 80年代,有生意做,推車仔做小販,觀塘很”生動”,有活力,走來走去,不停走鬼
* 早幾年校服還很好賣,因為賣得比外面平,但現在學生少了,生意也少了

最懷念的觀塘
* 走鬼,幾條街都是小販,好多東西買,最懷念

對於重建
* 重建無辦法,人都搬走曬…

重建後的將來
* 太太是助手,但無法安置復業,重建,唯有失業,擔心萬分。希望助手都可獲得發牌,將來不知怎辦

生活瑣事
* 訪問間,旁邊50多歲的小販說:”他看着我入行,睇住我大”
* 自認懶,無學識,所以一直無轉工,靠小販搵食

 



黃生

30多歲
*協和街後的百麗釣具東主
繼承父親的漁具店,經營30年,自小跟母親一起在買下的檔口長大,每天在店裏做晚餐和午飯,香氣飄滿街角

最旺的年代
* 90年代,成長的日子,還有當時做生意多,從事三行和地盤的人,賺錢多,買蝦和紅蟲釣魚多

最懷念的觀塘
* 90年代,在觀塘長大無憂無慮,月華樓巴士站以前有個公園(現已成為豪宅樓盤),有一棵大榕樹,常常在那裏找金龜子,還在一條2米長的五爪金龍,每到黃昏伏在牆上,吃雀仔蛋,很漂亮。重建後,五爪金龍不知往去了哪裏?

對於重建
* 重建無辦法,唔搬又被(市建局)告

重建後的將來
* 想繼續經營,又捱不起貴租,將來見步行步

生活趣事
* 訪問間,客人加入討論:”這裡甚麼都有得買,很齊全,又比外面平一點”
* 客人︰”釣魚,現在人多,魚少。” 黃生連忙說︰”休漁期剛完結,魚不少,現在可釣牙點和火點,有四、五両大,日間又可釣到白鬚公(魚) ”,如數家珍,那裏可釣到甚麼魚;再說︰”啟德海面可釣到黃腳立、金山側,可達斤重,水質不好,會有火水味”,講完獨家的香港釣魚地圖,黃生笑說︰”全部其實google可找到”,真的找到嗎?
* 黃生對着筆者說︰”你肯定唔釣魚?甚麼都唔知” 回︰”我無耐性” ,笑笑地摸着筆者的頭︰”練下啦!”



何伯

74歲
* 仁信里的補鞋匠
* 補鞋源自緣份,印尼華橋,排華,回到大陸,為橋樑、水庫紥鐵,又做過地盤。後來輾轉失業,重拾印尼時代,開鞋廠的「父業」和兒時所聞,無師自通,成為補鞋匠,轉眼30年

最旺的年代
* 80年代,以前工廠多,打工的多,現在工廠都搬到大陸。那時好忙,顧客大方,人人有工做,賺到錢,補鞋2-3元差額不講價。現在唯有靠熟客,將軍澳、沙田、馬鞍山,還有北角的寫字樓小姐

最懷念的觀塘
* 街坊傾下計,大家好熟好開心
* 好生意,好開心。街坊都係咁,無野做的人,會過來傾計消磨時間,無定去坐在這裏,買飯盒食,夠鐘就回去瞓覺;小巴佬交更得閒又會坐在這裏
* 訪問時,碰到熟客,她乘車從藍田帶着媽媽的數雙的鞋子來找何伯,熟客母女都捨不到他因重建離開。熟客的媽媽跟何伯同是印尼華橋,現在行動不便,也念念不忘,補鞋時,吹水的歲月

對於重建
* 重建係好,舊樓換曬,重建完成卻不知多時間

重建後的將來
* 賠償只有2萬8千元,找舖位連上期、搬遷也付不來
* 月前,他租用同一位置有一百多呎的店舖,卻被市建局收回,每天在自己的店前,淪為小販
* 想投標街市的乾貨吉檔,租金預算一千多元,結果卻炒致三千多元,無法付應。希望市建局,可讓他廉價在街市復業,或一冷巷,靠熟客生意,繼續經營2-3年,至退休

生活瑣事
* 補鞋的旺季是冬天,為甚麼呢?原來夏天多人穿涼鞋,少破爛。冬天,多人穿高跟腳。過年時間尤其忙碌,多人買新鞋,可惜現在鞋子不耐用。許多鞋子看似車上鞋線,原來也是假線,僅作裝飾,唯有找何伯打釘和換上更耐用的鞋底。
* 手工藝搵不到錢,補鞋可賺多少錢呢?何伯錢不多收,只是時薪40元加上原料錢;比起連鎖補鞋店,做的是手工藝,懂得用刀去切好鞋底,不是用剪刀,鞋形更圓滑;可用牛皮自製鞋執,更耐用
* 工藝不是舒服工,兒女無來往,靠自己
* “腳無力,但眼力好,唯有做野,頭痛、傷風都會忘記”

 



煒叔

75歲
* 物華街臨時小販市集小販
70年代開如做小販,轉眼已40年,專門賣睡衣、內衣和毛巾,物華街小販的主席

最快樂的年代
* 70年,睡衣最好賣,當時屋邨無商場,木屋滿佈,四盒96條的毛巾,2小時已搶購一空,很誇張,現在生意只是昔日十份一

最懷念的觀塘
* 舊時好景,全部是小販檔,物華街到裕民坊,再到滙豐位置,我數過,當是有280檔
* 好多名人來過買野,何守信,他以前住月華街、大眼雞(筆者查過是余子明)、林嘉華,以前他做警訊,很靚仔,很型

對於重建
* 10月要先結業,之後再回來

重建後的將來
* 重建後繼續做,做到死一刻,不會拿綜援,老人津貼又唔夠

生活趣事
* 掛在口邊是”當客人是朋友”,客人很體諒,有次他少收100元,客人知他賺錢不易,坐車從德富回來,交回100元給他,現在這客人還常到檔口買東西;亦有客跟他說︰”不用平俾我啦!”
* 小販賣平野?又不一定,他會賣貴小小的貨色,客人才有信心,不過同樣的貨品,如︰菊花牌底衫,會比國貨公司平20元,睡衣更可平70元
* 小販好好賺?”對面的舖頭,皮費(成本)好貴,100元要賺50元,甚至80元,才夠皮(成本)”,他笑說︰”100元賺20元,我就好開心啦!”
* “做生意、做人同做朋友都係一樣”



賴生

83歲

* 協和街旁鐵皮屋的理髮師傅
* 繼承祖上父親理髮知識,手執髮剪40年,在不同名店工作多年。15年前自立門戶。在協和街和仁愛圍交界的小巷,花上30萬建成這個300呎鐵皮檔。檔口是觀塘綠州,冷氣長開,不少街坊(像筆者)走到此處避暑,聊天。
* 一年前做手術,曾停業半年,生意不如前

最快樂的年代
* 70-80年代,剪髮店林立,當中最講究要數曾是全港最大的新聯友理髮,這上海理髮店很重排場,有80個師傅,收費是外邊髮廊的2倍。曾有說法”到上海店剪髮是服西裝,廣東理髮穿拖鞋”,是身份象徵。當時新聯友男仕理髮師傅大多是上海人,只有他跟另一位台山師傅為廣東人,自豪至今

最懷念的觀塘
* 曾在名店理髮,自行開店,不少街坊還找上門,遠自將軍澳、油塘、馬鞍山都慕名而來

對於重建
* 重建無得改變,自己要找地方做(生意),市建局又無回覆(無人同他傾),不知點樣搬。家中老婆坐輪椅,仔女各行各路,不想綜援

重建後的將來
* 市建局勸他投標街市空檔,拿賠償復業,但他發現街市不准經營理髮,83歲高齡被勸轉行
* 賠償不足,昔日裝修費血本無歸,以後生活成疑,憤怒

生活瑣事
* 90年代花上9000元在洋行置下這張日本製電動理髮按摩椅(見圖),雖拆掉摩打,但椅子舒適如故
* 訪問最後,賴生無奈問筆者,綜援有多少錢呢?



May姐

50歲
* 協和街旁小巷的毛冷店東主
* 觀塘區唯一的毛冷地舖,昔日業主大肚,租給她小小位置做生意,後來2007年她把檔口頂下來經營
* 毛冷店猶如社區中心,客似雲來,訪客不除,工作亦是娛樂,娛樂就是吹水,家庭、生活、飲食、昔事,無一不通。因重建離開的街坊、顧客、學徒甚至食家每日都在此開派對,home party,煲湯、沙律、蛋糕,蒸花生、西瓜…除了學織毛冷,這裏還可學做菜

最快樂的年代
*現在是收成期,有一批熟客,教她們織毛冷,這裏皮費(租金)較平,毛冷選擇多,貴和平都可找到

最懷念的觀塘
* 街坊來往人情味重,做這行可做埋社工。客仔都說舖頭夠親切,買東西唔鐘意都幫客人換,以前在灣仔開高級花店,客人的面口都不同,從前他們不敢入來,賣東西講究是”服務和漂亮裝修”;觀塘開檔,客人會”專登搵你傾計”

對於重建
* 2007年開業時雖知觀塘要重建,但傳聞十幾年,丈夫在工業做不下去,夫妻選擇在觀塘開始新生活
* 重建很被動,選擇不多,殺到來就要食落去

重建後的將來
* 等市建局安排,希望回復生計,繼續做下
* 市建局要求她投票街市吉位,但租金有機會大升,亦未必投得到位置

生活瑣事
* 店裏放着May用毛冷織成的Hello Kitty,我們笑說:”有嘴的Hello Kitty,不用餓死啦!”有人答︰”不過Hello Kitty無左個鼻,會窒息死”,筆者和眾人大笑
* 跟May姐談天,客仔和她的毛冷徒弟幫手賣東西,不時回頭問︰”件衫幾多錢?”

 



卓生

~50歲

* 物華街臨時市集牀上用品小販,過百款床單任均選擇,筆者見過最多床單款式的地方,色彩繽紛,大開眼界
1986年因大舅協助,來到觀塘開檔。

最快樂的年代
* 90年代到2000年生意最好

最懷念的觀塘
* 貨品質地好,價錢公道,受街坊歡迎。很少賣最平貨,主要是中檔為主,床單起碼不會起毛頭,用得上幾年。

對於重建
* 重建影響大,無安置,只有失業,跟市建局開會30多次,無用,無結果,局方將責任推給食環署,幫不到他

重建後的將來
* 手持助手牌,市建局叫他抽街市檔口,價錢與成敗未卜。賠錢無用,希望有位置繼續做生意
* 賣床上用品吃力不討好,需要地方很大,枕頭、綿胎存放不易,很少像這店貨色放得齊全,找新舖尤其困難

生活趣事
* 鎮店之寶,馬辰蓆,用印尼特製的細竹編成,不會刮肉,很涼爽,亦以耐用見性,可用上數十年,筆者家中的馬辰蓆已有30年歷史。現在要到國貨公司才找到,由於製作複雜,這幾年價錢暴升,成本價由500元,升至700多元,售價動輒上千,卓生也很少入貨,只賣剩一塊
* 現在很多床單摸上去不錯,很滑,以為是綿,實情是尼龍,所以較平,以前綿質床單最好,現在半棉都已不錯,很耐洗,不用摺,只較綿硬小許,迎合家庭用
* 床單比外面除了多選擇,還要平價一點,$110一套,外面要$130

 



廖生

80歲
一架紅van養七家人
* 潮聯公共小型巴士公司(潮聯)主席
* 一架紅van養七家人︰日、夜各一更,兩者的替更、補軚、小巴的電器和維修,希望紅van和潮聯可以做下去。
* 由每位3亳子的7座小巴、黑牌9座、14座,到今天最大的16座紅van(紅色小巴)公司─潮聯,共100輛車,300位司機,潮州曾佔200多人。1968年尾成立的潮聯是廖生全部的事業,而潮聯不獨是紅van,也潮州人的紅van。十年前,做司機還要說潮州話,不然就要有熟人帶入行。

最快樂的年代
* 生意好,就開心,80年代中至90,未回歸,香港有工業,就有寫字樓,有貿易,最旺
* 80年代,一次過年,外母問他攞錢買野,添年貨。他無錢在身,向外母說︰”放心,等我一陣”,走上小巴開二轉,回來滿手年貨,還給外母幾百蚊買東西

最懷念的觀塘
* 盂蘭對潮州人等同新年,小巴盂蘭卻是觀塘特有,全港第一個小巴盂蘭,也是最後一個小巴盂蘭,主要拜祭過生的司機,保祐駕車安全和路人平安。
* 盂蘭儀式,廖生都親力親為,拜神的一天,他千叮萬囑︰”我不吃牛肉”叫侍應不要拿牛肉來,有小巴司機說太上老君騎的是牛,所以他們就不吃牛。廖生眼中盂蘭很重要︰”我一日未死,都有小巴盂蘭”
* 以前生意好,無咁忙碌司機會一齊宵夜,感情很好

對於重建
* 重建影響生意大,好多街坊搬走

重建後的將來
* 重建要搬,有小小擔心,到時先算
* 試過有小巴線,搬過一條街,守了一年才回復生意,現在搬遠多了,不知會怎樣

生活趣事
* 訪問中,分別聽到二位司機說︰“CY上台,無錢啦!”。籌錢維持小巴盂蘭不易,政府限制落客,紅van不好做。昔日盂蘭有三件大型紙紮龍袍,請人念經,花費14萬,乳豬10隻,但今天都從簡,只餘下一件龍袍,沒有念經,乳豬只剩下一隻。
* 以前做司機可賺2萬幾,有的更達3萬,現在萬元已很不錯,廖生說︰”小巴一行餓你唔死,脹你唔肥”
* 廖生是潮聯的和事佬,”好乖唔理人野”,不過潮州人最團結,被人恰,”我地即時全部唔渣車,跳落車幫手”,打架?被人蝦不會怕,廖生說笑︰”我都刀槍不入,有練功”,旁邊司機說︰”係,要守戒,不近女色添啊!”
* 廖生自豪是潮聯培養好多大學生、鐵飯碗同警察,幫政府培育不少人才

 



陳生

50歲

* 仁愛圍的偉利模型店主
* 看着時代廣場的高達,你想起甚麼呢?偉利在1982年開業,第一批引入日本模型,亦是觀塘第一間,也是唯一一間的大型模型店(同類店全港只剩約5間)。陳生一直在此打工,2002年接手經營,牆上着不少熟客的合照

最快樂的年代
* 80年代尾至90年代,生意最好,電視卡通推波助瀾,玩模型、四驅車人最多,放學時間,店內擠得水洩 不通,沒有空間企人,人流不斷。前幾年回來的四驅車熱潮,已不如從前,只及當時十份一

最懷念的觀塘
* 同靚仔很熟,有時見他們無錢,就同他們說︰”拿去啦!有錢還俾我” 80年代已有的微型貸款,幫助基層o靚仔培養興趣,大多數o靚仔都回來還錢
* “唔認得我,但認得間舖’”,伴隨熟客長大,由青年到父親,有的更從美、加回來,帶着兒子來買模型,薪火相傳,買的還是高達

對於重建
* 重建害死我,不反對重建,舊區整靚點,環境差,但害死小商戶

重建後的將來
* 現在被市建局控告,排期上法庭,”市建局賠又唔賠到,只係玩你,告你,唔幫你’
* 市建局跟他說可暫租裕民坊的空舖,但要收8萬元租金,早前他租金才1.5萬;現在大多地舖是他的租金5-8倍,市建局幫他找的店舖全部不是極偏遠,如︰車房傍的雲漢街,或老人集中的樂華邨,就是面積只得200-300呎小舖。每件模型面積很大,現時他的舖位近2000呎,才勉強可多放大件的模型

生活趣事
* 偉利模型以模型顏料、軍事模型和四驅車齊全見稱,想找軍事的場景和配置、包括︰樹木、帳幕,還有不同的四驅車摩打和配件,一定想起偉利
* 模型價錢十年如一日,細心觀察還找到絶版80,90年代的BB戰士和高達,價格依舊,BB戰士才40元
* 近日不少人來此尋寶,有位記者買下一架一米長日本製木帆船,80年代產品,需要5000元;’訪問間,亦碰到一位中年男仕尋找絶版透明模型膠鏡盒,放佛像,全店亦只剩下二個,陳生問他要否查看,他回應’你老人家的野我信’,歡天喜地買下此盒回家,留下一句︰ “重建後,唔知去邊到搵你,唔知去邊到搵到(模型)”
* 陳生敬業樂業,筆者想找EVA模型,他有條不絮問︰”是新上映的EVA破嗎?你要的是初號機或是零號機?”比併卡通認識,筆者也自愧不如。

 



梁生梁太

* 恩愛的夫妻檔,在物華街臨時市集作小販27年,售賣衣物和童裝,常跟巴基斯人(巴人)做生意,交朋友

最快樂的年代
* 80-90年代,生意多,當時人們用尼龍袋買衫上大陸,收錢收到手軟,連食飯都無時間,現在是上大陸買東西

最懷念的觀塘
* 講到街坊,梁太說︰”唔係好識浸海蔘,只係講過一次,結果每年二次有街坊送來已浸海蔘”
* 做生意係誠懇,賣東西都變朋友

對於重建
* ......

重建後的將來
* 梁太梁生很恩愛,梁太口中不停讚丈夫很”warm”,梁生笑過不停
* 重建後有安置,可回來繼續當小販,但擔心客人少了
* 夏天時檔口很熱,生意不多,旺季在冬天,希望市建局可過農曆年才收回現檔

梁生
~50歲
無處容身的亞洲鴿王
* 職業賽鴿手,仁信里的國際鳥行店主
* 除了養白鴿,30年未做過任何工作,近日購入實驗室顯微鏡研究鴿屎
最快樂的年代
* “現在是收成期,戰績最輝煌。上年在大陸羸足50場比賽,北京5關賽、深圳冠軍,同級的鴿手已再無敵手,我玩左30年,其他人追唔到上來。可惜遇上重建,重頭開始”。說到戰績,他說︰”去過泰國等外國參賽,奬杯多到無地方擺”

最懷念的觀塘
* “係觀塘識好多人同鴿友,好深刻,古惑仔都唔收我陀地,反而問我點玩鴿,向我特價買鴿”

對於重建
* “又要重頭開始,做唔番白鴿,唔知點算。”除了白鴿,不懂做其他工作,擔心將來,兒子還在學中

重建後的將來︰
* 市建局安排他到旺角雀仔街投檔復業,租金較其他檔口高一倍,亦比他現檔租金($1400)高一倍多,但最致命,不許繼續賣鴿和展示白鴿,局方叫他放白鴿相在店內,讓人揀鴿,像賣翻版手袋。
* 全港鴿友約百多人,傾計吹水都要看着真實白鴿才行,不能只看相片。市建局和食環署互相推卸責任,說白鴿不同雀仔,不可在雀仔街擺放

生活趣事
* 每憑周日,鴿友都集中在梁生的店。很多鴿友在舊區玩鴿,因為有天台屋,可練鴿
* 參加賽鴿比賽,風險很高,每隻白鴿的參賽費上萬元,十隻只有二隻獲奬,可獲六位數奬金
* 賽鴿不同乳鴿,很值錢,每隻可值4至5萬,各位小心錯吃賽鴿
* 有鴿場在深圳,還是喜歡香港的生活。國內每天,把鴿用籠放在車頂上,駕車來回韶關,花上4至5小時,訓練白鴿認路
* 梁生的契爺,60年代已是本港賽鴿會主席,店裏收藏大量舊白鴿通訊
* 巴人的小朋友來港讀幼稚園,新來報到,不愔中文,梁生義務開班,私人補習中文,亦幫他們翻譯英文到中文
* 有一次,巴人送梁太當地糖果,味道不甜不淡,她不想吃下去,但不好意思,放在檔口上
* 巴國朋友常跟梁太說家鄉的很大,有果園,卻沒有電,有時只有夜上才有電,覺得很新奇
* 這幾天,伊斯蘭教新年,新年着新衫,人同此心,梁生特意購入新的男裝牛仔褲,供巴國青年選購
* 梁生梁太過目不忘,筆者6年前跟他們談過,還記得帶我



梁生

79歲

* 裕民坊最老的店舖”觀塘鐘錶平價商場”店主
* 看觀塘市中心如同看梁生,人生總有高低起落。曾中過二次孖T,獨得200萬,等於今天千多萬,風光過後,卻投資失利,回歸平淡,開店維生。最大的運氣,也許是他廣結善緣,見証1963年,裕民坊的落成,第一代的(免費)地產經紀,介紹富翁購入樓宇,他們投桃報李,借錢開店;走過治安不靖的紅蕃區歲月,在功夫館中結識黑白兩道,稱兄道弟,朋友處處。人最重要的不是金錢,而是善緣。

最快樂的年代
* 60歲前,幸運最好,中馬、中六合彩不絶,遇上沙士、股災,過眼雲煙,如風消逝

最懷念的觀塘
* 除了運氣和人氣,80年代,生意最旺,一盒一百隻的25元的平價錶,一日就賣曬,每隻錶賺3元。因為識人,也賣上二手奧米加和勞力士,利錢更多

對於重建
* 重建,隨緣而安
* 說起現在政府︰”當我地係暴民,不是平民”

重建後的將來
* 預計年半後裕民坊才會重建,收舖後便退休
* 本地少數的熟手鐘錶師傅,退休後,會幫其他人維修鐘錶。現在師傅很少,工作都是判上判,交給他們老一輩維修

生活趣事
* 奇怪事多,觀塘從前多古惑仔(現在可能是某高官論壇較多),一位古惑仔被斬至肚皮流血,躺在馬路上,他的師兄用報紙寫下一道符,貼在他肚上止血,救回古惑仔一命。從此他的門派被各人尊敬,工作順利
* 梁生八觸咁多爪,健談,fans多,從前曾在官塘新邨做村長,幫手辦天后誕等活動,後來屋邨重建,沒有賠償,各散西東
* 60.70年代的高檔品,美國Parker筆和法國都彭錶,店裏今天還舉目皆是。昔日古惑仔一定有Parker筆在胸口袋,曬命啊!
* 梁生是潮人,從前愛騎電單子周圍去,又帶妻子環遊世界,去歐洲和東南亞,見到筆者朋友的即影即有相機,大呼︰”嘩,好熟口面!”朋友說:”你又知,以前舞廳才見到” 梁生回︰”哈哈!”

 



吳生

71歲

* 30多年在觀塘的鎖匙歲月,今天(19-8-2013)劃上句號。筆者路過見他收拾細遠,問過究竟,順道懷緬昔日的歲月和將來的擔心
* 賣掉伴隨他和兄長搵食維生的鐵皮車和幾萬元買入的西德電動開匙機,只換上幾千元。他說︰”現在蝕幾千,好過變廢鐵”。也許這是工具的好歸宿,買家是瑞和街一帶的鎖匙店

最快樂的年代
* 2008年打後的2-3年最旺,最好生意,很多劏房,不少人來配匙和開鎖
* 麻將店開業,不許在麻將店旁擺檔,被迫搬至一呎外的窮巷,”差一呎差天共地”,簡直是沒有生意,沒有人流

最懷念的觀塘
* 有親切的吳生,就有街坊和開心。 本來無生意,在吳生眼中變作派對時間,“街坊成日來打啤,唔捨得”,一班街坊不時圍着木枱,玩牌過日晨。他們都是搬走的店主、小巴司機或者隔鄰賣東西的人

對於重建
* “臨尾香,重建無曬人,無生意”

重建後的將來
* “等運到,唔知點算好,慢慢搣,唔知可以搣幾耐”
* 十萬元的賠償,不是因為他鎖匙的工作和檔口,反而是他的貨倉,存放鐵皮車的地方才獲得賠償。重建,30年的工作不需尊重,最緊要係地方

生活趣事
* 他的鎖匙技巧從哥哥學過來,失去工業後,找不到工作,唯有從兄長學一門手藝維生
* 跟筆者說︰”幫我同鐵皮車影張相,8月24日係仁安里我會來,俾番我”。每次筆者帶學生走過,他都主動跟大家打招呼,熱情非常
* 鐵皮車很漂亮,全是手製,抽屜全是木頭包上鐵皮,配上1米x 1米的玻璃櫥窗,掛上無數的鎖匙,手工精緻

 



涼果伯(何伯)

70歲 (身份寫的是80歲,原因是他拿身份証時,向入境署說︰”民國33年出生” 入境署答︰”咪係民國?就1933年啦”,結果這40多年被報大10歲)

* 仁愛圍流動自製涼果小販
* 笑聲,粉絲,只要涼果伯開檔,永遠聽得到,看得見;40多年小販生活,一輛小販車走遍香港︰西灣河、筲箕灣、深水埗、油麻地… 27年前落戶觀塘,自製人鍊、柑桔、黃皮遠近馳名,粉絲由昔日的少女、變成c奶到過去青年、成為今天的大叔,還在他們的兒子和女兒

最快樂的年代
* 教c奶煲湯,跟後生仔講故事,說歷史,談笑風生,有涼果伯,永遠都是快樂日子。
* 筆者當日見c奶沖到他前,問”有無川貝柑桔?”涼果伯回︰”’穿背’搵枝槍打背脊就’穿背’,川貝成千蚊両,邊有咁多川貝,俾人呃左重幫人宣傳,c奶!”,筆者和周圍顧客大笑,c奶像學到東西般,買下柑桔,慶高采烈地走了

最懷念的觀塘
* “8月15日我生日,早成個星期,有人買美心月餅仔給我慶祝生日”一臉自豪
* 筆者最多聽到笑話是︰客人A”阿伯,這是甚麼涼果?”涼果伯︰”這是相思梅,學生妹就單思,我地就雙思”問︰”涼果點整?”回︰”公仔就整,涼果就製”,不停說他家中天台的涼果生曬工場,”落大雨好麻煩””一年幾個月唔開工,要曬涼果”….

對於重建
* 重建,最好地震,成個(觀塘市中心)坐落去,沉落去,最快捷

重建後的將來
* 不怕重建,最麻煩是食環署小販隊,專門欺侮年老流動小販,常常在他對面馬路虎視眈眈

生活趣事
* 他開店時間甚短,12點至4點左右,想找涼果伯要靠緣份,一個有好幾月要曬涼果,不一定開檔
* 頭戴的帽子很特別,有人出上千元也不賣,是他在中越邊境旅行的手信,是當時越戰時,北越軍用的軍帽,既像農民,又有軍帽保護,當年美兵見這頂帽就好驚

 



吳生

70歲

* 潮聯小巴公司的大老闆
* 現時最大的紅van公司,有100輛車,300位司機,多為潮州人
* 67暴動後,巴士停工,小巴變成合法運輸工具。68年尾,吳生與同鄉各夾上500元(等於打工仔1.5個月薪),共組潮聯,開展本港紅van事業

最快樂的年代
* 以前係人等車,宜家係車等人,70年代,旺角線最旺,人龍長期都有成百米,幾百人等車。見客日曬雨淋,搭鐵皮蓋幫客遮陰

最懷念的觀塘
* “有觀塘就有潮聯”,觀塘是潮聯和紅van的發源地
* “最津津樂道,莫過為東華義載,十幾年前,公司全日唔收錢,重貼埋飯盒,籌左40萬,贏左籌款冠軍,上電視拿着紅色大旗,好威”

對於重建
* 重建希望得捱過

重建後的將來
* 重建後,站頭搬到另一個地方,要重新守業,花上年計讓乘客熟悉,客認站唔認車

生活趣事
* 潮聯不單租車,如兄弟在站頭泊位被抄牌,也代付罰款;有時司機跟政府開會,也會給開會津貼
* 聘請站長維持站頭秩序,”入來唔可以攪攪震”, 排隊等客,不能插隊,每架車有冧把(number)派,先後次序,有規有舉,連差館都信任他們
* “紅van好難做,請司機好難”,有司機說缺50位司機,吳生體諒下屬說︰”司機少收入,動腦筋諗下新野”,如︰行不同路線
* 昔日無旅遊巴,為康寧道盂蘭節開專車小巴,疏道人順

 



梁生

50歲
無處容身的亞洲鴿王
* 職業賽鴿手,仁信里的國際鳥行店主
* 除了養白鴿,30年未做過任何工作,近日購入實驗室顯微鏡研究鴿屎

最快樂的年代
* “現在是收成期,戰績最輝煌。上年在大陸羸足50場比賽,北京5關賽、深圳冠軍,同級的鴿手已再無敵手,我玩左30年,其他人追唔到上來。可惜遇上重建,重頭開始”。說到戰績,他說︰”去過泰國等外國參賽,奬杯多到無地方擺”

最懷念的觀塘
* “係觀塘識好多人同鴿友,好深刻,古惑仔都唔收我陀地,反而問我點玩鴿,向我特價買鴿”

對於重建
* “又要重頭開始,做唔番白鴿,唔知點算。”除了白鴿,不懂做其他工作,擔心將來,兒子還在學中

重建後的將來
* 市建局安排他到旺角雀仔街投檔復業,租金較其他檔口高一倍,亦比他現檔租金($1400)高一倍多,但最致命,不許繼續賣鴿和展示白鴿,局方叫他放白鴿相在店內,讓人揀鴿,像賣翻版手袋。
* 全港鴿友約百多人,傾計吹水都要看着真實白鴿才行,不能只看相片。市建局和食環署互相推卸責任,說白鴿不同雀仔,不可在雀仔街擺放

生活趣事
* 每憑周日,鴿友都集中在梁生的店。很多鴿友在舊區玩鴿,因為有天台屋,可練鴿
* 參加賽鴿比賽,風險很高,每隻白鴿的參賽費上萬元,十隻只有二隻獲奬,可獲六位數奬金
* 賽鴿不同乳鴿,很值錢,每隻可值4至5萬,各位小心錯吃賽鴿
* 有鴿場在深圳,還是喜歡香港的生活。國內每天,把鴿用籠放在車頂上,駕車來回韶關,花上4至5小時,訓練白鴿認路
* 梁生的契爺,60年代已是本港賽鴿會主席,店裏收藏大量舊白鴿通訊



陳生

50歲
被當貨倉的街坊書店
* 凌記書店店主
* 陳生和父親共同經營的凌記在1966年開業,全港僅餘的5間租書店之一,不少讀者遠渡尋書,生意很好。近半世紀都主營台灣愛情和武俠小說,每星期有新書從台灣送來,從前沒有直送,他和父親每周坐二次飛機到台買書。

最快的年代
* 工業年代,放工時,好多工厰妹排隊等租書,租完書就去寶聲、銀都看戲。當時好忙,請左三位職員,最高峰時還有五間租書舖,單是觀塘店每天可賺上萬元

最懷念的觀塘
* 幾廿年不少客仔,搵唔到書,無書睇,就一定會來

對於重建
* 重建係好事,但行業要保存,要評估怎妥善安排各行業,不是消滅我地,本土行業已經無曬啦!

重建後的將來
* 近50年的租書檔,竟被市建局當成貨倉,失去舖位的賠償,陳生說起只有苦笑
* 起初市建局的重建賠償算計可選擇繼續經營或結業。陳生選擇結業,結束觀塘的總店和灣仔的租書分店。如繼續經營,賠償卻不足復業,唯有忍痛結業,希望局方可計算結業的貨品損失,買下幾萬本的藏書。但現在市建局卻說不能計算結業損失,只能按(貨倉)租金賠償近30萬。現在又在顧客要求下,要不斷買入新書,進退維谷。
* 市建局”幫”陳生找的舖,租金大多8萬,或雲漢街的死位,近30萬的賠償不足撐上一年

生活趣事
* 不要說舊區小店等退休,陳生生意極好,上年納稅已達6位數字,如果沒有市建局,生意絶對可繼承下去。
* 筆者訪問當天,一位長期讀者,拿上一個旅行袋,一次過租80本書,他說︰”我一天看3-4本,上車都看到一本”,陳生續說︰”現在的書不同過去4-5本一套,現在是80本一套,好多要追書睇,一定會來”
* 90年代,慧眼識英雄,首先引入二月河的”康熙帝國”,當時他的稿費只是100元人民幣
* 租書多少錢?原來交付20元按金,只需8元可租上三天

原文刊於作者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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